設計哲學：Rejane Dal Bello——公民優先，設計師其次

核心原則

「我們不是專案的主角。設計存在於事物之間。設計是事物與需要傳達的對象之間的媒介。我們可以出現在社會的每個角落，從醫院到劇場再到客戶調查——只要有溝通的地方，就有設計。」——Rejane Dal Bello¹

Dal Bello 的實踐是精簡而不冷漠。她的識別系統極簡——清晰、有系統、可複製——卻蘊含人文溫度，因為這種精簡服務的是人的主題。一套逐字退化的字母系統是極簡的，同時也是阿茲海默症的肖像。形式與情感合而為一。

這正是她作品所揭示的區別：精簡不等於冷酷。精簡是移除一切無助於溝通的元素。如果溝通的主題是失去，精簡就是溫暖的。如果溝通的主題是蛻變，精簡就會蛻變。系統將意義內嵌於結構之中，而非附加於其上。

背景脈絡

Rejane Dal Bello 於1978年出生於里約熱內盧。十五歲時，她作為交換學生前往維吉尼亞州林奇堡，在美術課上畫的一幅作品獲得「最佳作品獎」——那一刻她決心投身創作生涯。她在巴西就讀藝術學院的同時兼顧工作，之後赴紐約視覺藝術學院（School of Visual Arts）師從 Milton Glaser。²

「我跟隨他學習了六個月，」Dal Bello 說。「留在我心中的，是我們關於設計師責任的討論——我們對產業和社會的責任。」¹ Glaser 的影響不在形式層面，而在倫理層面。設計師肩負公民義務而不僅是美學義務——這份信念貫穿了她此後的所有創作。

在里約熱內盧的 Ana Couto Branding and Design（「巴西最大的品牌設計公司」）工作後，Dal Bello 於荷蘭 Post St. Joost Art School 取得社會設計碩士學位。隨後她在 Studio Dumbar 擔任資深設計師長達八年——這間荷蘭工作室以活潑、系統化、色彩豐富的識別設計聞名——之後短暫任職於倫敦的 Wolff Olins 和 R/GA。2014年，她在倫敦創立了 Studio Rejane Dal Bello（SRDB）。²

她的著作《Citizen First, Designer Second》（Counter-Print Books，2020年）入選 Designboom「每位設計師必讀的50本書」。書中主張設計首先是社會行為，其次才是美學行為。³

代表作品

荷蘭阿茲海默基金會：會遺忘的字母

在 Studio Dumbar 期間，Dal Bello 為荷蘭阿茲海默基金會設計了視覺識別系統。核心是一套訂製字體——字母逐步退化，隨著病程推進，筆畫逐漸消失、清晰度降低、可讀性瓦解。在早期階段，文字仍可辨讀。到了晚期，文字化為紋理——有形無意，視覺化地呈現了這種疾病對語言的摧毀。⁴

「我創造了這套字母，有時你能清楚閱讀，有時卻無法辨識，因為疾病就是這樣發展的——直到你眼前不再有任何意義，只剩下紋理，」Dal Bello 解釋。「我認為這正是設計師可以介入的地方，去審視一個困難的主題，找到它與世界之間的橋樑。」⁴

這套識別系統不是在描繪阿茲海默症，而是在體現它。形式系統——一套逐漸喪失可讀性的字體——本身就是訊息。系統與意義合而為一。這就是精簡而不冷漠：最簡潔的視覺概念（字母失去筆畫）傳達了最複雜的人類經驗（失去自我）。

Sesc Av Paulista：會蛻變的字體

Sesc Av Paulista 是巴西一個大型非營利文化中心，每週服務超過12萬人。Dal Bello 為其設計了一套雙字體系統的識別，字體本身就反映著蛻變。「字體反映的是一種轉變，」她解釋。「當你參加一門課程，你自身會蛻變，所以字體本身也改變了形態，呈現截然不同的面貌。」⁴

這套識別系統服務的是一個複雜機構：教育課程、文化活動、社會服務、社區聚會。雙字體系統在統一中創造多樣——同一套識別在兒童工作坊和音樂會系列中呈現不同樣貌，因為機構的使命隨受眾而轉變。

Paz Holandesa 醫院：十四年，分文未收

Dal Bello 為 Paz Holandesa——秘魯一家免費兒童醫院——無償服務了超過十四年。這個專案是「公民優先」原則的實踐：設計是對一項事業的持續承諾，而非一份有截止日期的交付物。²

Dr. Giraffe：為孩子自發啟動的設計

Dr. Giraffe 是一套自主發起的兒童繪本系列，幫助孩子面對疾病。Dal Bello 創作這個專案，是因為這份需求確實存在，卻不會有客戶來委託。這個專案架起了她社會設計訓練（Post St. Joost）與識別設計實踐（Studio Dumbar）之間的橋樑——系統化的視覺傳達被應用於她自己發現的問題。⁴

方法論

「我專注於將複雜的概念提煉為一個獨特而簡潔的想法，使其能夠轉化到任何市場，」Dal Bello 說。「如果設計清晰且易於辨識，它就能更快回到你的腦海中。它是一個可識別的形狀，一個讓人聯想到那家公司意義的形狀。你越能以簡潔的方式傳達核心概念，作為平面設計師和品牌專家就越有效。」¹

方法始於設計簡報，但不止於此。「勇敢的作品不是瘋狂的作品。勇敢的作品是當你看見可能性，去推進期望的邊界，但仍然符合客戶的最佳利益。」¹ 勇敢在於將客戶的問題推得比客戶預期更深——不是偏離客戶的方向，而是在他們指出的方向上更深入。

她堅持親手執行。「我骨子裡是一個平面設計師。在大型工作室裡，我不得不成為管理者而非設計者，但我熱愛的是動手做——構思概念、將客戶的需求轉化為形狀、願景、實體。」¹ 這也是她離開 Wolff Olins 的原因——那個職位要求指導他人而非親自設計。Dal Bello 想成為那個畫出「會遺忘自己的字母」的人。

「每次開始新專案，我們都回到原點，」她說。「我們從零開始創造，不知道它會不會成功。這正是我熱愛這個職業的原因。」¹

影響脈絡

影響她的人

Milton Glaser 給了她倫理框架——設計師肩負社會責任，而不僅是美學責任。在視覺藝術學院的幾個月雖短，卻奠定了根基。（直接影響）¹

Studio Dumbar / Gert Dumbar 給了她形式語彙——八年的荷蘭系統化識別設計訓練：活潑、多彩、嚴謹。Dumbar 的傳統不是瑞士式的冷峻精簡，而是荷蘭式的溫暖精簡——有個性的系統。（直接影響，職業養成）²

她影響了誰

困難主題的識別設計。 阿茲海默基金會的字體證明了識別系統能傳達敏感而複雜的人類經驗，無需圖解說明——形式結構本身就能承載情感的重量。這項技法（字體體現主題而非描繪主題）如今在醫療和社會部門設計中被廣泛引用。

「公民優先，設計師其次」作為框架。 她的著作將許多設計師感受到卻未曾系統化的理念清晰表達：公民責任先於專業身份，設計最重要的工作發生在設計師將自己視為所服務社群的一分子，而非受雇來施加美學的局外人。

貫穿的主線

Dal Bello 從本系列其他識別設計師皆未涉足的立場，為平面識別這一分支畫下句點：社會目的作為首要設計約束。Paul Rand 將企業識別精簡為單一標誌。Paula Scher 將識別擴展至建築尺度。Kashiwa Sato 將識別壓縮為經典旗幟。Dal Bello 則將識別嵌入人類經驗——一套逐漸退化的字體不是標誌，而是以視覺語言呈現的診斷。精簡的手法相同，服務的主題不同。（系列橋接）

我從中汲取的

「每次開始新專案，我們都回到原點。」這是面對任何新系統的正確姿態。過往的成功不能直接搬用，能延續的是方法，而非答案。

常見問題

Rejane Dal Bello 的設計哲學是什麼？

Dal Bello 將複雜概念提煉為獨特而簡潔的想法，並將人文意義內嵌於形式結構中。她的理念——「公民優先，設計師其次」——將設計視為一種承載公民責任的社會行為。她專注於為具有社會使命的機構打造識別系統，將主題的情感現實嵌入視覺系統本身，而非以圖解方式呈現。¹³

Rejane Dal Bello 設計了哪些作品？

Dal Bello 在 Studio Dumbar 任職八年後，於2014年在倫敦創立了 Studio Rejane Dal Bello。她的代表作品包括荷蘭阿茲海默基金會識別系統（一套隨疾病退化的字體）、Sesc Av Paulista 識別系統（為巴西最大非營利文化機構設計的雙字體系統），以及自主發起的 Dr. Giraffe 兒童繪本系列。她著有《Citizen First, Designer Second》（Counter-Print，2020年）。她的作品被 V&A 博物館永久收藏。²⁴

Dal Bello 的作品與傳統品牌設計有何不同？

傳統品牌設計創造一致且穩定的識別標誌。Dal Bello 創造的識別系統將主題的體驗內嵌於形式結構中——以逐漸喪失可讀性的字體來表現阿茲海默症，以會蛻變的字體來表現教育。系統本身就是訊息，而非訊息的容器。⁴

設計師能從 Rejane Dal Bello 身上學到什麼？

精簡不必然冷漠。最簡潔的視覺概念能傳達最複雜的人類經驗——前提是精簡由主題引導，而非由設計師的美學偏好驅動。深入客戶的問題，而非遠離它。公民責任先於專業身份。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