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哲学：Florence Knoll——我不是装饰师

核心原则

“I am not a decorator… the only place I decorate is my own house.” – Florence Knoll，《纽约时报》，1964年¹

Florence Knoll在装饰与建筑之间划出了一条界限，室内设计行业至今仍在努力坚守。装饰是在房间里摆放物件，建筑则要追问：这个房间为何存在？里面会发生什么？空间如何塑造使用者的行为？Knoll做的是后者。她师从Mies van der Rohe，跟随Gropius和Breuer学艺，在”室内设计”还意味着装饰师为老板办公室挑选窗帘的年代，将建筑师的空间逻辑带入了企业室内设计。

成果便是Knoll规划部门——一支从未超过八名设计师的团队，完成了200多个项目，并在此过程中发明了现代美国办公室。

背景

Florence Schust于1917年出生在密歇根州萨吉诺。五岁丧父，十二岁丧母。成为孤儿后，她被一位银行行长收为法定监护人，后进入Cranbrook的Kingswood女子学校。那里的艺术主任发现了她的天赋，将她引荐给Eliel Saarinen。Saarinen一家成了她的代理家庭——Florence随他们在芬兰和欧洲度假，Eliel成为她第一位建筑导师。²

她的教育经历几乎是一部现代主义编年史。Cranbrook艺术学院师从Eliel Saarinen，哥伦比亚大学学习城镇规划，伦敦建筑联盟——她在那里首创了后来成为行业标准的拼贴展示技术。随后在剑桥跟随Walter Gropius和Marcel Breuer当学徒。最后在伊利诺伊理工学院Mies van der Rohe门下学习一年——她形容这一年”非常宝贵”。1941年抵达纽约时，她已师从二十世纪最重要的三位建筑大师。²

“因为是女人，他们就把室内设计分给了我，”她谈到在Harrison & Abramovitz的第一份工作时如此说道。³行业默认室内设计是女性的工作——她却将这种偏见转化为杠杆，用以重塑整个学科。既然建筑事务所不让她设计建筑，她就让室内设计像建筑一样严谨。

1943年，她加入Hans Knoll的家具公司。1946年两人结婚，公司更名为Knoll Associates，Florence创立了规划部门。1955年Hans在古巴车祸身亡后，Florence接任三家Knoll公司的总裁。她掌舵五年，1960年转任设计总监，1965年彻底退休。那年她48岁。她活到了101岁。²

作品

Knoll规划部门（1946-1965）：没有建筑的建筑实践

规划部门不是室内设计部门，而是一个以房间为尺度运作的建筑实践。Florence为每个企业客户准备了一份调查问卷——在办公室由采购部门翻目录订桌子的年代，这堪称激进之举。³

“那个年代，老板通常有个装饰师，”她解释道。”他们负责老板和几位高管的办公室，但更下面的人就只能用采购部门从目录里订的家具。所以当我带着问卷出现时，我想知道他们究竟需要什么。这在当时算是个激进的想法，但同时也合乎逻辑、显而易见。”⁴

方法是系统化的。拼贴板——小型鸟瞰平面图，上面贴着面料样片、木材碎片、皮革样本、大理石和石材图片、颜料色点，甚至植物叶片，每一样都定位在指定位置。基于网格的空间规划取代了当时流行的对角线桌椅排列。储物功能移入柜体，释放出的桌面化身为会议桌。非正式讨论区与正式办公室比邻而设。每一个元素都因功能而存在，而非因地位而摆放。⁴

“规划部门是公司的灵魂，”Knoll说，”因为它掌控了所有视觉呈现；同时也是最有力的销售工具。”⁴

康涅狄格通用人寿保险公司总部（1957）：大规模验证

位于布卢姆菲尔德的康涅狄格通用人寿保险公司总部，由Skidmore, Owings & Merrill的Gordon Bunshaft设计。这个项目证明了规划部门的方法论能在机构级别运作。Knoll在现场搭建了1%的全尺寸模型，用以测试隔间尺寸、照明和材料，然后才确定最终方案。Bunshaft称之为”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我们的设计理念基本一致——国际现代主义。”⁵

这个项目证明了全面室内设计——家具、纺织品、照明、艺术品、植物、空间流线——可以作为一个完整的系统来规划，而非由不同供应商拼凑而成。那个模型不是奢侈之举，而是工程工具——就像建筑师用结构模型验证建筑一样，她把同样的方法用在了室内空间上。

CBS”黑岩”大楼（1964）：巅峰之作

位于第六大道的CBS大楼——Eero Saarinen最后的重要作品，在他去世后完工——迎来了Florence Knoll最宏大的室内设计。CBS总裁Frank Stanton认为，唯有她才拥有”与Saarinen建筑相配的远见、品味和能力”。⁶

每层楼的接待区都有不同的配色方案、家具配置和艺术品。35楼行政套房使用了Tiffany玻璃面板——这一刻意非现代主义的手法展示了Knoll在国际风格之外的广度。一位Knoll高管后来作证：”当时最打动我的是所有人对她的敬畏……她的目标是追求绝对的完美。”⁶

Cowles出版公司项目需要197张图纸，涵盖建筑施工、电气、给排水、暖通空调、饰面、家具、地面铺装、窗帘、植物、画作和配饰。《Progressive Architecture》评论道：”正是这种对室内设计每一个细节的一丝不苟，使Knoll规划部门闻名遐迩。”⁵

家具委托：为空间创造语境

Knoll最持久的影响或许不在于她设计的空间，而在于她为这些空间委托创作的物件。她说服丈夫Hans招募建筑师设计家具，并给予他们署名权和版税——在大多数制造商让设计师保持匿名的年代，这是革命性的做法。²

她告诉Eero Saarinen，她想要”一个大大的靠垫篮子，让我能蜷在里面。”结果诞生了子宫椅（1948年），需要一家玻璃纤维船体制造商才能生产。她委托了Saarinen的郁金香椅，Harry Bertoia的钢丝椅（她邀请Bertoia花了两年时间将他的雕塑转化为家具），并在1953年拿下了Mies van der Rohe巴塞罗那椅的制造权。⁵

她自己设计的家具——Florence Knoll沙发、长凳和桌子——她称之为”补白”。”[Eero Saarinen和Harry Bertoia]设计明星产品，我做补白。我之所以设计它们，是因为项目需要一件家具，而市面上没有，于是我自己画了。”⁷这份谦逊恰如其分：她的作品不是雕塑式的宣言，而是让那些雕塑式宣言得以被理解的空间基础设施。

方法论

“一个有智慧的室内方案远不止于填充空间的家具，”Knoll写道。”它要深入生活需求和习惯变迁的根源。规划涉及经济性、技术效率、舒适度、品味和成本。”⁴

她的方法从研究开始，而非从美学。客户问卷、空间审计、功能需求文档——只有在空间逻辑确立之后，材料、色彩和家具才进入流程。拼贴板——她标志性的展示工具——不是情绪板，而是恰好附带了面料样片的建筑图纸。

“背景越简洁，思维过程就越清晰，”她说。⁴规划部门的办公室和展厅本身就是这一原则的实验室——为促进工作而设计的空间，而非为打动访客。麦迪逊大道上的纽约展厅作为一个示范环境，让客户在为自己的空间采纳这一方法之前，能够亲身体验。

影响链

塑造她的人

Mies van der Rohe赋予了她网格。他那理性主义的空间规划方法——模块化、讲究比例、每个元素都在结构网格上——成为规划部门方法论的基石。她在伊利诺伊理工学院跟随他学习一年，吸收了他”建筑始于平面而非立面”的原则。（直接影响）²

Eliel Saarinen给了她家庭和人脉。Cranbrook是她结识Eero Saarinen（终身合作伙伴）、Harry Bertoia以及Charles和Ray Eames的地方——这群设计师定义了战后美国设计。没有Cranbrook，就没有Knoll公司，也没有设计师Knoll。（形成性影响）²

她塑造了什么

现代企业办公室作为设计环境的概念。 《纽约时报》建筑评论家Paul Goldberger写道，Knoll”可能比任何其他个人都更深刻地塑造了现代、简洁的战后美国办公室，将当代家具和开放式规划理念引入了工作环境。”³

室内设计这个专业本身。 《Architectural Forum》1957年写道：”Knoll式室内设计之于现代建筑，犹如Tiffany玻璃之于新艺术运动建筑。”规划部门的校友——“Shu大学”的毕业生们——后来在SOM等大型事务所创建了室内设计部门。⁵

一脉相承

Knoll是Dieter Rams在另一介质中的对应者。Rams设计消融于使用中的物件，Knoll设计消融于工作中的空间。两人都将简化视为对使用者的服务，而非美学追求。区别在于：Rams可以掌控产品的每一个细节，Knoll则必须将建筑师、家具设计师、纺织品制造商和艺术家的贡献协调为一个统一的整体。她的设计部门名副其实——一个设计的单元，而非一个单独的设计师。纪律在于协调，而非创作。（系列桥梁）

我从中汲取的启示

“项目需要一件家具，而市面上没有，于是我自己画了。”好的内部工具就是这样诞生的。你设计它们不是因为想设计，而是因为工作需要某样尚不存在的东西。

常见问题

Florence Knoll的设计哲学是什么？

Knoll将室内设计视为建筑，而非装饰。她坚持企业室内空间应作为完整环境来规划——家具、纺织品、照明、艺术品和空间流线作为一体化系统来设计。她的方法以研究为先：客户问卷、功能需求、网格化空间规划和全尺寸模型都先于任何美学决策。”I am not a decorator，”她在1964年如此声明。¹

Florence Knoll设计了什么？

Knoll创立了Knoll规划部门（1946-1965），完成了200多个企业室内项目，包括康涅狄格通用人寿保险公司、CBS总部（”黑岩”大楼），以及IBM、亨氏和施格兰的办公室。她设计了Florence Knoll沙发、长凳和桌子。她还委托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家具设计：Eero Saarinen的子宫椅和郁金香椅、Harry Bertoia的钻石椅，并获得了Mies van der Rohe巴塞罗那椅的制造权。⁵⁷

Florence Knoll如何改变了室内设计？

她将室内设计从装饰（为单个房间选择饰面和家具）转变为空间建筑（将整个环境作为一体化系统来规划）。她的规划部门确立了当今企业室内设计公司遵循的模式。她还开创了为家具设计师署名和支付版税的做法，为建筑师设计家具创造了经济激励。²³

设计师能从Florence Knoll身上学到什么？

从问题出发，而非从美学出发。在提出空间应该是什么样子之前，先研究人们实际如何使用空间。设计系统，而非仅仅设计物件——将多方贡献协调为一个统一整体，这本身就是一门学科。如果你需要的东西不存在，那就自己设计。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