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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标是一套词汇,而非装饰

界面图标的行为很像一门语言——而关于”识读能力”的数据足以让人清醒。用户在没有标签的情况下能可靠辨认的词汇,大约只有十来个符号:放大镜、齿轮、垃圾桶、加号、叉号、房子、返回箭头。超出这十来个的,往好里说是地方方言,往坏里说是私人发明。设计准则由此直接推出:默认让图标与文字标签成对出现;把”纯图标”的预算花在真正的通用符号上;所有字形出自同一套家族、同一套网格;在整个产品中把一个隐喻绑定到一个动作上——而当某个概念根本没有公认符号时,就用文字。标签不是设计的失败,把谜语发布出去才是。 {.answer-block}

TL;DR

  • 通用图标词汇大约只有十来个符号。 搜索、设置、删除、添加、关闭、主页、返回、播放——这些符号单独出现也能传达含义。除此之外几乎所有图标都需要文字,因为用户的猜测彼此不一致,甚至根本猜不出来。
  • 图标加标签是默认,纯图标要靠资格换取。 无标签图标的正当理由只有两个:真正的通用性,或在受限空间内的高频重复使用(用户每天操作的工具栏),而不是它在设计稿里看起来有多干净。
  • 一套家族、一套网格、一种线宽。 混搭的图标集会在用户说清缘由之前就被读成”这里坏了”,就像一个段落里混用了三种字体。
  • 一个动作一个隐喻,一个隐喻一个动作。 如果铅笔在某个界面表示编辑,那么铅笔在任何地方都表示编辑;如果铅笔负责编辑,就没有别的符号再表示编辑。
  • 没有符号可用时,就用文字。 “同步状态”“工作区”“洞察”这类抽象概念没有用户认得的图标,硬造一个只会在本来零成本的位置上制造一道谜题。

用户究竟能认出多少图标

图标学最初的高估,是以为图画是一门通用语言。一个世纪的图形符号实践给出了相反的答案:符号成为通用符号的过程很慢,要靠海量的重复曝光,而在界面里越过这道门槛的集合非常小。放大镜表示搜索。齿轮表示设置。垃圾桶删除,加号添加,叉号关闭,房子回到主页,三角形播放。再往下还有寥寥几个——铅笔、挂锁、铃铛、指向托盘的下载箭头——它们紧随其后,多数人在有上下文时能认出来。

再往后就是悬崖。分享符号并不是一个符号:Apple 画的是带向上箭头的方框,Android 画的是三点相连的图形,而对于长期使用另一个平台的用户来说,两者都读不准。爱心、星标和书签都表示”把这个存起来,大概吧”,但各家产品的定义各不相同——收藏、点赞、稍后阅读——单凭符号无法告诉用户自己正在签下哪一份契约。汉堡菜单靠多年的无处不在获得了辨识度,却始终稳定地抑制着使用率,原因恰恰在于它是收起而非展示。而在这些有争议的案例之外便是一片汪洋:对于”仪表盘”“集成”“工作区”,或者你的产品上个季度刚发明的任何概念,都不存在用户认得的符号。

对任何一个图标,诚实的规划问题都不是”这幅画表达出概念了吗”——在画它的人眼里,每幅画都表达出来了。真正的问题是:”在没有标签的情况下,有多大比例的首次用户能说出它的含义,而且说的是同一件事?”这个问题半天就能验证:把字形单独抽出、剥去上下文,展示约五秒;问”这个会做什么”;只有收敛一致的答案才计为识别。公共符号的经典理解度门槛大约是三分之二的一致率,而多数自创的界面图标换回来的是一堆四散的猜测——那正是测试在告诉你:用文字。对那十来个符号,答案是高的——而最严格的识别测试甚至认为十来个都算宽容。对其余一切,就按答案很低来设计,因为它确实很低。

标签准则

默认的组合是图标加上可见的文字标签。图标买来快速识别与扫视效率,标签承载真正的含义;两者合在一起,既照顾熟练的老用户,也照顾第一次到访的人。没有标签的导航有个名字——神秘肉——它把界面变成一场记忆测验,每猜错一次就要付出一次导航往返的代价。

纯图标是一笔需要审慎支出的预算,而正当的用途只有两种。处在惯例位置上的真正通用符号: 页眉里的放大镜、可关闭面板上的叉号——惯例本身就是标签。受限空间中的高频工具: 例如用户一天要操作几十次的格式工具栏,标签会挤占工作区,而重复使用在一次会话内就能教会整套符号——前提是始终提供无障碍名称,并在有指针的地方提供工具提示。触屏没有悬停,因此首次使用的兜底方案是标签或长按显示,因为”靠重复就能学会”说的是第十次使用,不是第一次。

绝对不能成为纯图标理由的,是美观。一排没有标签的字形在作品集截图里确实更干净,因为看作品集的人并不打算完成任何事情。用户不同。这与本系列讨论过的是同一笔交易——服务于演示而非用户的动效只因为问起来容易而存在的表单字段——用参与者的摩擦,换来观看者眼中的精致。

一套家族,一套网格

图标集是图画的排版,遵循同样的纪律。产品里的每一个字形都出自同一套家族:一套网格(通常是 24px)、一种线宽、一种圆角处理、一条填充与描边的取舍规则。用户说不清图标的不一致,却能瞬间察觉——一个粗重的填充垃圾桶挨着一个发丝般细的描边齿轮,读出来就是”这个产品有点不对劲”,相当于视觉上的错别字。

纪律有三条。在网格上作画,在目标区上落位: 字形活在它的 24px 网格上,而围绕它的触控目标要守住平台下限(iOS 上 44pt,Material 中 48dp),正如按钮与字段要遵守目标最小尺寸一样——字形小没问题,触控目标和字形一样小就有问题。按视觉对齐,而不是按几何对齐: 用外接矩形居中的播放三角看起来明显偏离中心,因为它的视觉重量偏向左侧;把它向右挪一点是对的,正如光学间距的微调是对的一样——眼睛的权限高于尺子。用状态而非风格来表达含义: 填充与描边的对比可以编码选中与未选中(在标签栏里这是正当惯例),但那样一来它就只编码这一件事——若在别处又兼作装饰性选择,信号就被污染了。

在我自己的 iOS 应用里,这套家族是单一字重的 SF Symbols,并在设计套件层强制执行——字形与文字使用同一套排版角色来决定尺寸,因此一个外来的图标不可能在不与系统明显冲突的情况下发布出去。这就是该准则的一般形式:选定一个图标库,只用它;当缺少某个字形时,按这套家族的网格与字重把它画出来——绝不能因为”只差一次搜索”就从第二套图标集里随手拿一个。

一个动作一个隐喻

词汇要发挥作用,就必须保持一致。如果铅笔在个人资料页表示编辑,那么铅笔在任何地方都表示编辑——不能在一个角落里是”撰写”,在另一个角落里是”重命名”。而且这种映射是一一对应的:如果铅笔负责编辑,就不能再有别的符号也表示编辑;一个打开”编辑设置”的齿轮与一个打开”编辑详情”的铅笔并存,会逼着用户为同一个动词维护两个词条。

同样的一致性也约束着平台方言。在 iOS 上,分享是方框加箭头;在 Android 上,是三点相连的字形;网页产品则根据受众选定一种惯例并坚持到底。返回箭头在从左到右的语言环境中指向左侧,在从右到左的环境中翻转——而媒体播放控件不翻转,因为播放三角是关于磁带走带方向的惯例,而不是关于阅读方向的。这些不是冷知识,它们决定了你是在说用户的方言,还是在让用户来学你的方言。

维护这套映射需要记账:在设计系统里建立一份图标词表——这个符号、这个含义、别处不用——并像间距 token 和排版角色那样强制执行。没有这份词表,每个新功能都会去谈判自己的隐喻,三个季度之后,产品里就会出现四种各表一义的箭头。

当文字胜出

图标学中最有力的一招,和表单设计中最有力的一招一样,往往是删除。设置页面不需要为每一行都配一个专门的字形;这些行本来就有标签,图标添了颜色,却稀释了那几个真正在工作的符号的信号。仪表盘里的”洞察”板块没有符号——灯泡?图表?闪光?——因为这个概念没有图形化的惯例,任何候选都是一次抛硬币,不同用户会给出不同答案。

这个检验与标签准则是对称的:只有当识别快过阅读时,图标才配占据一个位置——也就是符号比它的词更快被解析出来的时候,而这恰好只对那十来个通用符号和学习过的高频工具成立。在其余所有地方,文字不是兜底方案,文字就是设计本身。

常见问题

界面图标是否应该始终配文字标签?

默认应该。无标签图标只在两种情况下有资格出现:处在惯例位置上的真正通用符号(搜索栏里的放大镜、可关闭面板上的叉号),以及重复使用能迅速教会含义的高频工具——并且始终要有无障碍名称,还要为使用指针的用户提供工具提示。在其余所有地方,图标加标签既服务新用户,也服务回访用户。

用户在没有标签的情况下能认出多少图标?

可靠的大约十来个:搜索、设置、删除、添加、关闭、主页、返回、播放,再加上铅笔、挂锁这类接近通用的少数符号。超出这一集合,识别率急剧下降且因平台而异——单是”分享”,Apple 与 Android 的惯例就互不兼容——因此请把核心集合之外的任何图标都当作需要文字来处理。

一个界面可以混用来自不同图标库的图标吗?

不可以——产品的图标集应当来自同一套家族,共用一套网格、一种线宽和一种圆角处理。混杂的家族会被读成视觉上的不一致,用户即使说不出名字也会立刻察觉。当缺少某个字形时,请按这套家族的规格把它画出来,而不是从第二个图标库里引入。

什么时候该用文字标签而不是图标?

只要某个概念缺乏被广泛认可的符号就该用文字——这涵盖了大多数抽象的产品概念,比如工作区、集成或洞察。图标要靠”识别快过阅读”才配占据位置;如果用户必须学习或猜测这个符号,那么文字更快、更清楚,而且这并不是设计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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